“我是个贪吃如命的女人”
坐在我旁边的是个叫阿英的中年女人,她有着一副典型的北方女人的风格:高高的身材,黑黝的皮肤,盘着一头似蘑菇云状的大烫发,沉郁寡欢的表情,再加上说起话来那高亢的嗓音,会让第一次见她的我感觉有点不寒而栗、敬而远之(笔者是属“袖珍型”的男子汉!)。阿英是在国内一本小有名气的心理杂志上,看了我写的咨询手记,后通过编辑联系到我的,恰好这次来京出差,顺便请我帮他咨询一下她的心理问题。
简单寒暄过后。我直奔主题,问阿英,有什么需要需要我协助?
她说,我现在有个特让我心烦的毛病,整得我痛不欲生,就是——“贪吃”!
你看我的身材多“魁伟”啊!我现在特好吃、贪吃、能吃、嗜吃,不该吃的坚决吃,该吃的一定吃,能吃的不留下,不能吃的不放过!
经她一提醒,我才注意到阿英除了长有一幅“剽型”的身段之外,确实还伴有十足的“肥胖”,且不是一般的胖,用“满身横肉”来形容绝不为过。
我问她,你以前的身材是一直像这样吗?
她说,我以前身材是很瘦的那种,想当年曾有多少女孩妒忌着并羡慕着我这苗儿呢!但,青春不留人啊!现在,你看我这长的男不男,女不女的,有天照镜子,一看,妈呀!猛的一下连我自己都被吓晕了——我咋这么胖啊!简直一头“肥母猪”!
阿英真逗,说话时还不忘幽自己一默,不愧是东北人的风格。
依照我的咨询经验,女人的肥胖只要不是先天性的,后天的肥胖大多和自己的心理情感有关系。我在猜想,阿英的肥胖背后也许是有段“故事”作底蕴的。
那你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胖的?这中间发生过什么事吗?我问她。
我的肥胖,可能是从我第一次离婚后开始的吧,那阵子,我过得很不开心,周围的朋友见我离婚,都纷纷不和我来往。家里,父母亲也不理解我为啥好好的日子不过,要离婚,就不再管我了。一时间,我像是个可怜的“弃婴”一样—没人疼爱。我觉得活着太没意思,感受不到一点人情的温暖。这样生还不如死好,干脆一了百了。我曾有过好几次自杀的念头。可后来,不知是谁的一句话,触动了我的心弦。可能是说,你现在这样一气而死,算个啥,那些怠慢你的人还不快活死了——这该死的就不要活着!常言说,革命要大气,军队要士气,人活一口气!你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死掉,岂不枉来人世走一遭吗?
听人这样一说,我于是放弃了死的欲望,决定坚强的活着,而且要活出个人样来!
我不理解阿英的话是什么意思:离婚了家里就不管她了?离婚了为什么就觉得活着没意思呢?这里也许另有“隐情”是我不知的。
我继续问她,你的婚姻是为何“解体”的?是老公不爱你吗?
阿英听了我的问话,仿佛被响雷击中了似的,半天没说一个字,静默。我完全理解,也许婚姻留给她的痛苦或伤痕要远远多于快乐与幸福吧!不然,人们常常在谈起自己的婚事时,总有“不堪回首忆当年”的窘状作罢。
“我第一次的婚姻如同在炼狱中煎熬”
不要紧的,慢慢的讲。在我的鼓励下,她终于开启了话语,向我一一诉说关于她的故事。
我是在一个东北小镇上长大的,家里除了父母,就是她和一哥哥,共四人生活。由于父母是本分的农民,又没多少文化,家里除了仅有的三亩地养活人之外,别无其它经济收入,唯一的摇钱树是母亲养的几十只老母鸡,全靠它下蛋卖钱来打零花及筹措她哥俩的学费。这样的状况,还要供养两个孩子上学,所以家里的经济是十分拮据无力了。父母亲的日子自然过得别无轻松之感。
自懂事那天开始,我就发誓将来一定要凭自己的努力,赚到更多的钱,让父母亲好好享受享受什么叫“幸福的生活”。我们家实在是太穷啦!我们甚至都害怕提到“钱”的字眼,因为一提起,我就感到心在一阵阵的痛。
我注意到阿英说话时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,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,总是来去飘忽不定,好像是要告诉我什么,又惟恐怕我看见了什么似的。
后来,我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。其实,我早已偷偷的和村里一俊小伙好上了,一直瞒着家里人,就这么一恋就是三年。父母见女儿也老大不小了,该找个婆家了,便私下里四处张罗着亲事。直到提亲的媒娘上门,我才知道,自己被“安排”给县城一干部的儿子做媳妇了。我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,哭爹喊娘的不答应,这可气坏了父母,母亲跪在我面前求我答应,父亲一气之下吐血不止。看到这副父母亲的这副惨景,我的心立刻软了下来,只好打掉牙齿往肚里咽,含恨嫁给了我的前夫。
前夫家的条件确实不错。公婆是国家干部,老公是读过很多书的人。可从结婚第一天起,我俩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。不知是我的老公知道我不愿意嫁给他,还是我们前世结下的孽障——老公对我相当的冷漠、粗俗、无理。公婆也似乎对我这个儿媳不大欢迎似的,冷嘲热讽,明笑暗讥,鸡蛋里挑骨头是属家常便饭之事。这样的婚姻生活,几乎令我在炼狱中煎熬一般。我的心窒息了!如此的“婚姻”,如此的所谓“家庭”,在外人眼里,如同刚下山的苹果般新鲜诱人;而在我的眼中,这一切,却是无比的单调、乏味、无聊。我曾一遍遍的拷问着痛苦的自己:我究竟是上辈子做错了什么,今生遭到这样的“礼遇”。可惜,我的质问无人回应。
阿英讲完这段话,深深的叹了一口气。我问她,你刚才叹的那口气是什么意思?
我没太注意,哦,可能是一种放松吧,毕竟已走出了那段愁云惨雾的日子啦!阿英对我说。
作为咨询师,我敏锐的觉察她刚才用“一口叹气”及“放松”来表明自己是在走出那段痛苦婚姻的阴影,事实也许是阿英的“轻松”其实并非真正的“轻松”。有时,愈是来访者特意强调某些“话语”,则很有可能在这个“话语”背后便是问题的真正症结所在。
“是婆婆杀死了我的女儿”
我决定进一步协助她探索。
我问她,对于第一个婚姻,你觉得它给你最大的影响是什么?
阿英的表情又有些沉重下来,刚才的轻松感觉似乎顷刻间荡然无存了。
现在想想这段经历,我感受最深的是,我老公(前夫)和他母亲太没情意,讲严重点是没有人性!阿英颇有些愤愤然。
怎么叫没人性啊?我问她。
我们结婚的第二年,我就怀孕了,在怀孕的八个月里,我老公他在外面背着搞女人,表面上还对我很温存,其实,凭女人的天生直觉,我知道他对我的好全是在演戏,是假的。整个怀孕的日子,我是和着泪水度过的,没有人来关心我。唯一支撑我的信念是肚里的孩子,我期盼着他早日出生,好让我这薄命的母亲看到一点希望。
就在我满怀喜悦的等着腹中的孩子降生时,他的母亲,就是我的婆婆——这世上最阴险、最狠毒、最没人性的老女人,她又在我的未愈的“伤口”上重重的划了一刀——她把我的宝贝女儿害死了!
说到这,阿英的情绪一下激动起来,尤其是说到“害死”二字时,她的语调明显加重,悲愤的情感一下子被激发了,仿佛在揭露一个犯人所犯下的滔天罪行。她痛苦失声,不能自抑!此时,我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,眼圈里有湿润的感觉。无语。等待。我知道,此时,悲伤的权利属于阿英。
孩子的出生并不顺利,生产了十二个小时,而且是破腹产。产后我极度虚弱,昏迷了三天,三天后醒来第一件事就问老公,我的孩子在哪?老公说,大夫说,你现在身体虚弱,不能见小孩,等你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再见她。孩子现在育婴室,有专门的护士照料。听他们这样说,我又安心的休息了五天。到了第六天,我实在忍不住了,跟老公说,今无论如何,我都要见见孩子,我是她的母亲,我有绝对的权力。老公见我心切见子的样子,很急噪,让我很纳闷。后在我的再三要求下,他答应我去问大夫可不可以。过了一会,老公回来说,大夫说你现在还不行见孩子,要再过几天。我一听就火了,穿上拖鞋跑到大夫办公室,要和大夫理论究竟。大夫见我这副样子,很着急,一下子连院长都跑来安慰我,他们告诉我很多理由。但我什么都听不进,一心只想见我的孩子。最后,终于从院长的口中,我得知孩子已夭折了,在生下来的第三天,是个女婴。我听完这个消息,如遭电打雷劈一般,倏地昏死过去……好久好久,我才苏醒过来。
醒过来的第一感觉是,我的女儿不是自然夭折的,而是被人杀死的,这个杀我女儿的最大嫌疑人就是我的婆婆。对!就是她,我的婆婆!早在我生产前,就听我老公说,他母亲希望我能为他生个儿子,好续传他家的香火。没想到,这个恶毒的老女人,竟如此的凶残暴虐,亲手害死自己的亲骨肉!
女儿没了,老公又不是真心爱我,还有那人面兽心的婆婆,自己年迈的父母还需要我的照顾,可又有谁能关心关心我呀,我的希望在哪里呢?!我不停的扪心自问,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老天如此严酷的折磨我、惩罚我?女儿啊!你听见妈妈的声音吗?妈妈是多么的想你、爱你啊!你在哪里?告诉我,让妈妈看看你的样貌,摸摸你可爱的小手吧?
我好几次在夜深人尽的时刻,想到了“死”。也许死,可能是我最好的解脱。
可决定要结束自己的那一刹那,突然有个声音在冥冥之中响起,那是我女儿的声音——清纯的童音,“妈妈,你不能死,你要好好的活下去,还有外公、外婆需要你。而且,无论如何,你都要坚